【樂人專欄 : 九音真經】音樂有意義嗎? - Ka Lap Wong 黃家立

O 2017/07/09    瀏覽: 1916 次

音樂有意義嗎?

 

音樂是作曲家寫出來的,音樂裏有沒有意義當然是作曲家的意思。如果有的話,那這音樂裏的意思理所當然是作曲家的,我們作為演奏家、演奏者、聆聽者或研究者皆不能在音樂上私自構想或添加額外的故事、意思,卻能從中體會意境及含義。

 

有時候,音樂的節奏、調性、和弦,配合演奏家的領會,能刺激我們想象不同的情景、感情、空間、意境及想像力。例如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田園》用的F大調佩合平靜簡單持續的主題,能很容易給觀眾彷彿身處野外山丘上靜心感受大自然的感覺。另一邊箱在馬勒第三交響曲第三樂章台後的富魯格號(offstage flugelhorn)有一大段很相似的一段獨奏,雖然其實是模仿當時奧地利的郵號,馬勒給了此段F大調的調性,聽上去跟《田園》一樣悠然身處浩瀚大自然中。

 

也有少部份的音樂卻有完整意思及故事的,例如穆索尔斯基(Mussorgsky)的《圖畫展覽會》(Pictures in Exhibition)、李察‧史特勞斯的《玫瑰騎士》、《唐吉柯德》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電影《2001太空漫遊》開始時太陽出現於月球後那音樂) 等。此類曲目是明顯描寫標題的故事或同標題的詩歌,作曲家甚至於每個樂章前加上了副標題,說明了它們的背景或故事。另外,芭蕾舞、歌劇等音樂被篇寫時是為了作為該作品的故事或場景,所以它們也算是這類音樂作品。此類音樂被音樂哲學家稱為「標題音樂」(programme music) ,即是有貝體完整意思及故事的音樂作品,而該音樂的故事是被作曲家鮮明地寫上了作品上的。此外,大部份歌唱類或從詩詞演變的音樂都是標題音樂的一種,有具體意思。

 

另一方面,古典音樂裏有很多作品都被賦予副標題 – 像貝多芬的《英雄》、《帝皇》、《命運》、《合唱》,德沃札克的《新世界》、《美國人》,布魯格拿(Bruckner)的《浪漫》– 但並不意味著此作品是完全關於這些事物或有關的故事或具體意思,這些樂曲主要是描述有關事物的感覺或意境。

 

其他大部份古典音樂都是沒有標題的 — 舒伯特的21首鋼琴奏鳴曲、莫札特的19首鋼琴奏鳴曲、貝多芬5首大提琴奏鳴曲、柴可夫斯基的頭5首交響曲、大部份弦樂四重奏、舞曲等 – 可是它們都不是沒有含意的,只是它們沒有故事或某特殊意思。此類音樂被音樂哲學家稱為「絕對音樂」 (Absolute Music) ,這些音樂是「只關於音樂自己,並不被外在因素影響其意境」,英文很簡明 – "Music is autonomic.” 。

 

「絕對音樂」 這詞雖然在歷史上第一次出現是在1846年(華格納在評論貝九),但是絕對音樂已經在音樂史上出現了幾百年了。巴哈的所有作品都算是絕對音樂,每一首雖然都有明確主旋律、變調序列(modulation sequence)、但是主題(subject)是甚麼? 背後意義是甚麼? 都沒有答案。這些音樂都只為了這些音樂而被創作出來。雖然對巴哈來說,不同的作品有不同的意義: 創作某些曲目主要是為了研究音樂中的變化,有些則是為了頌讚神,有些是為了嘗試特別樂器的音響校果,但是這不是這些樂曲音樂的意思或含義,每一首樂曲裏音樂都有不同的變化 – 音調、對位法技巧、節奏都會發展,聽下去聆聽者的感覺與心情也會不停變化。所以在這些音樂裏我們要聽的不是背後意義或故事,而是純粹去感受音樂及聲音變化與感覺及情感。至於是甚麼感覺或情感,則由演出者帶出及觀眾去感受。

 

在這類音樂中,作曲家都給予了他們創作了很久的主旋律、次旋律、特別的感覺、和弦、變調序列、主義,可能帶有社會諷刺。這些,雖然沒有被作曲家在樂譜上點明,可是從音樂會書刊、經演出者介紹、樂曲研究、聆聽經驗也能明白故中的感覺及背後意義的,很多時候甚至只靜心感覺也能體會箇中含義。

 

有時候作曲家會想在一首絕對音樂的樂曲中加入標題音樂的元素,以將一些他們想要帶出的信息更明確地傳遞給觀眾。以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為範例,最後的樂章中當樂隊奏完恐怖的狂歡後(fanfare of terror),低男中音第一句 –

「啊!朋友,不要這些調子!

還是讓我們提高我們的歌聲

使之成爲愉快而歡樂的合唱!」

– 是明顯的標題音樂,有具體意思 ,而意思就在歌詞裏。可是,並不代表這樂章之前的樂章沒有意思或意思是「不想要的調子」。之前出現的都是絕對音樂,而它們都只關於音樂本身,作曲家藉由不同音調、主旋律、次旋律、感覺、和弦、變調序列去把不同的感覺或情感帶給觀眾。之後出現人所共知的《歡樂頌》歌詞是德國詩人舒拿(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 1785年(第九交響曲寫成前39年)寫的,而音樂裏都主要是表達愉快的心情,跟詩詞相互映對。

 

總括簡單來說,音樂分有兩大種 :

一是絕對音樂,這些音樂只關於音樂本身,沒有具體意思或故事,聆聽者心情與思維卻會因應聲音變化而受影響,作曲家能因此將心情或信息帶給觀眾。

二是標題音樂,有詩詞、故事、歌劇、關於舞蹈的都是這一範疇。這些音樂有具體意思或故事,但是不一定需要知道這些具體意思或故事而去欣賞。

 

有興趣去明白詩詞與音樂之間的微妙關係的,六月六號晚上八時賈中環藝穗會有一埸很有趣的小型音樂分享會 – 本地優秀獨特室內組合「時。刻室樂」將會連同本土新晉女高音劉卓昕、未來小提琴演奏家蔡君揚演出《歌 ‧ 詩 ‧ 拉》音樂會。

 

筆者本人是創立「時。刻室樂」的其中一員,剛成立沒一年已受到高度注目,五位團員都是英國深造、香港首屈一指、獨當一面的音樂家,音樂會都經過長時間篇排及研究,我們志在創新音樂會形式、提高整體本地文化水準及認識並拉近音樂家與觀眾距離。屆時會有不同由詩詞啟發的音樂,但又不是全都用唱的,表演的作品包括德布西很有名的《月光》(Clair de Lune)、佛瑞(Faure)感人的《夢後》(Apres Un Reve) 及舒伯特經典的《死亡與少女》,非常值得出席。

《歌 ‧ 詩 ‧ 拉》音樂會詳情:https://www.art-mate.net/?a=doc&id=46839

 

黃家立


作者簡介

 

小時並沒有想成為音樂家,及後意識了香港需要自己的能力及夢想,才到國外深造。在英國留學時也修了音樂哲學,因此思維比較異乎尋常。 現為香港管弦樂團、香港小交響樂團的特約樂手。認為室樂才是最難的表演藝術,亦認為香港普遍室樂都不憾入耳,銳意改變,因此成立了「時。刻室樂」。認同儒家學說,喜歡和而不同,為人勇敢,疾惡如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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