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際」音樂節報名期剛完結，此刻似乎又有中學音樂老師，要為來屆中樂大合奏比賽曲目而傷腦筋──常平（Chang Ping1972－）的《青春之舞》。
《青春之舞》是為新加坡青年華樂團而作，並於2014年全國民族管弦樂作品比賽得到銀獎。樂曲採用西洋音樂記譜法，五線四十一行大譜表，編制充滿來自世界各地的樂器，西洋音樂織體，西洋音樂和聲，西洋樂器；最合乎「中樂」套路的，莫過於樂曲開頭的慢起漸快敲擊合奏，是非常典型的「民族管絃樂」前奏；之後的「舞曲」筆鋒一轉，有點簡約主義（Minimalism）的模樣，「中段」（舞曲中間的慢樂段，姑且當作Trio）聽來像西洋警匪片開場配樂。似乎是集天下各家大成，然後譯成中文當新書出版。
聽來像電影音樂，是較少交響樂作品所會追求的效果；目的在營造氣氛，沒有主題，沒有方向感，比起出了名的「悶人」布魯克納（Anton Bruckner 1824-1896）更難捉摸。使人陷於五里霧中，氤氳混沌滿室的感覺，法國印象派音樂（Impressionism）大師做過不少實驗，實驗成功，而實驗亦已經結果；套「民族」風格現代漢語，「XX行動指令業已勝利完成」，潛台詞就是以後大可大必再提了──香港人容易明白的語句就是「Close 快勞」。
現代讀音樂的，一定理解幾位印象大師薩替（Éric Satie1866－1925），德步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及拉威爾（Maurice Ravel 1875－1937） 的音樂，或許是他們窮畢生精力，已經把印象派音樂推至高風，之後的作曲家，很少再會以印象派的朦朧曲風去取悅聽眾。曾在巴黎活躍過的兩位20世紀作曲家，史達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和普羅哥菲夫（Igor Stravinsky 1891－1953）的作品，都是名副其實響噹噹的「擲地有聲」，毫不含糊。後來戰亂幾乎令法國古典音樂斷脈，法國人卻從美洲那邊迎來了爵士樂，更是最喜歡以喧鬧刺激為招牌的Hard bop風格。
其實「自古以來」──即是西洋音樂史的起步點十七世紀──法國人都愛排場，「太陽王」路易十四（Louis XIV，1638年9月5日－1715）治下不在話下；即使法國大革命，破舊立新之後，歌劇製作仍然是越大越好，沉船地震火山爆之類的題材很受市場歡迎；交響樂團也崇尚大編制的，白遼士（Hector Berlioz 1803－1869）的467人大樂隊理論，很有市場。相對來說，相對安靜的印象派音樂，倒像是法蘭西民族一時半刻返璞歸真。
話題扯遠了？其實又不是。「太陽王」如日中天，哪管身後洪水猛獸，而他孫兒就真的被國民推上斷頭臺。強國民族現在財大氣粗，但有錢的人仍然只是少數，全國平均收入，還未追及全球人均數字的八折。但當未來有錢人口增加，他們會發覺努力生產並負擔國家的開支，但權力卻仍然給黨牢牢把持，黨──猶如封建的貴族一樣──不用生產，也不用交稅，清官只用簽批文，貪官則大可靠賣人脈發達。有財而無權控制自己錢財的人會做甚麼？發難囉！窮人最想有明君，有錢人才最能造就革命；看支持法國大革命的中產階級，又或者美國開國元勳們，比一下家財，未必輸給Donald Trump。
可惜，中國的這代人，不知是否自小被「世界民族大團結萬歲」牌匾洗腦，民族意識極其薄弱，奴性卻很深厚。見到政府欺壓人民的不平事，就當沒有事，甚至喚你刁民，不要生事；聽到「支那」兩個字，立刻躁動，想起自己受壓迫的一段歷史；1945年8月，原子彈爆炸，戰爭終告結束，一個跛腳日本人在徐永昌將軍面前簽下降伏文書，中國人本來就吐了一口五十年的烏氣（甲午戰爭到二戰結束）。是誰將把戰勝日本、為中國帶來和平的人趕出大陸？
中國人受日本人欺壓？還是受俄羅斯人欺騙？拿來在英國說德語的猶太人共產理論來哄你，看得你如痴如醉，全國瘋瘋癲癲，破四舊立四新，「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把全國砸爛，歷史終止。
日本人那邊廂好好保存了中國人的文化血脈，中國人自己卻弄來俄羅斯人傳授的管弦樂配器法套用傳統樂器上。傳統沒有的，便即管借來路貨；缺乏低音樂器，就拿大提琴來充當低音；中國傳統敲擊樂本來多不勝數，卻硬要把交響樂團的定音鼓帶進來。東拼西湊的「民族」管絃樂，民族個屁！
怒筆者孤陋寡聞，未聽見世界其他民族，有「西非人民Djembe樂團」，「印第安排笛民族樂團」。當然，俄羅斯人那邊也有「巴拉拉卡琴民族樂團」，但中國人從不曾以「二胡民族管弦樂團」稱呼中樂團。難道慣了信手拈來，拉雜成軍，中國人演奏的就「差不多」是中樂乎？
別的民族有個性，文化承傳不假手於人，現代漢人當了幾百年亡國奴，今代人以為自己是共產黨養大的，連自己祖宗也弄不清楚，是還談甚麼中華民族幾千年歷史。中國的強，只是於人口，僅此而已。
胡喬立
作者簡介
音樂從業員
寫作軟件初階使用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