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實驗室㩒緊急掣：子音篇（二）

上一篇介紹了英文子音裡的摩擦音/f v s z θ ð ʃ ʒ /及鼻音/m n ŋ /，想必大家已經在唱歌或英語會話時更加留意清濁音的分別，這一篇再介紹幾個在唱歌咬字（singing diction）上比較值得討論的子音。

爆破音 /b p d t g k/（plosives / stops）

大家學過普通話或國語，看到以上的符號，可能很自然想讀出“bo po de te ge ke”的聲音。其實以上的國際音標（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s - IPA）只代表子音／輔音，並不含元音的聲響效果，普通話的讀法口訣只為讓我們讀得響這些瞬間即逝的爆破音，因為它們聲如其名，只是一口爆氣聲。

這裡要特別指出，大部分歐洲語系也有這六個常見的爆破音，但中文與別不同的是，中文的/b d g/也都是清音！而英文的/b d g/是濁音。要分別廣東話字，「扒」／「把」，「他」／「（一）打」，「卡」／「加」，靠的是/p t k/字音中那輕輕的一口噴氣。母語是歐洲語系的外國人要分別/p/和/b/；/t/和/d/；/k/和/g/，靠的是出現在元音之前聲帶震動的聲音，有voiced的就是/b d g/，voiceless的則是/p t k/。筆者自小就對語言有些興趣，曾經想過為何地方名或人名的英文拼音都是「錯」的，例如油麻地不是“Yau Ma Dei”，旺角不是“Wong Gok”，北京不是“Beging”，又想過為何國外成長的華人用廣東話講「爸爸」、「嗲D」時多了些誇張的口音。現在想起來，以上情況可能正因中英文對/b d g/發音有清濁之別，在轉換語言時把固有的語言習性借了過去（language transfer）。
 

表一・英語的六個爆破子音及兩個破擦音
 

有關這些爆破音，在歌唱美聲英語歌曲時有兩點與大家分享，第一是爆破的程度，另外是字尾的處理。聲樂學生希望咬字清楚有勁，往往在發字頭爆破音之前（如praise, talk, could）在口腔內加大氣壓，把由肺輸送來的空氣集中向個別的發音位置（即雙唇、舌頭抵著齒槽脊之處或舌根抵著軟顎）加壓至口腔內氣壓過大而令聲帶附近的肌肉也一併受壓。於是，當阻礙氣流的發音器官放鬆，空氣一方面沒錯是能造出很誇張的破氣聲，但因聲帶肌肉被壓得太緊，口腔內氣壓亦一時間由非常高變回正常氣壓，所以這種方法唱出來的聲音一定偏疆硬。空氣在口腔內快速失壓亦容易使我們準備好的口腔共鳴空間倒塌，聲音有力但不再圓潤。想要清楚而又不影響聲音的爆破音咬字方法，是盡量只運用口腔內（不是由肺或「丹田」而來）的一小口空氣作氣阻之用，口腔內共鳴空間由未發音至發元音的過程一直保持形狀，那聲音就不受爆破音的咬字而影響質素了。

那麼字尾的爆破音又有甚麼要留意呢？清音的當然要讀得清楚圓滿才讀之後的字，如“take and keep that”，遇上20世紀或現代作品，我們按情況甚至可以把字尾的爆破音連去下一個字的字頭讀，讀成“sto.p it” 和“pu.t out”。然而字尾的濁音字，在日常會話時未必讀得清楚或有去濁音化的情況出現（如Bob, God和dog的字尾不讀成聲帶振動的濁音，而讀成中文出現的清音b d g），但唱歌時，尤其是長音或樂句尾的字尾b d g，我們甚至要很誇張地唱出濁音再加上影子元音，例如God唱成/’gɔ.də/。

/l/ 與 /r/

語音學上，/l/是英語子音中唯一的邊音（lateral），氣流受舌頭阻礙而由舌頭兩邊流出。/l/看似容易掌握，其實大部分英語學生都不知道它有四種不同的讀法，所以我們往往把所有/l/讀成第一種，甚或索性不讀/l/音 。筆者在學時知道字尾的dark /l/舌頭須向上，但讀出來始終不像native speaker，研究了聲樂後才知道原來是舌頭位置不對。
 

表二・英文L的四種發音咬字方法
 

其次，dark /l/亦會出現於“silent E”之前，好像“little bottle”這個詞組，其實每個字都可以看為只有一個音節。很驚訝吧？因為我們明明就聽到「第二個」音節，不是讀成“lit.too”和“ball.tow”嗎？英語學生若果不知道那個好像包含元音的「第二音節」其實是一個帶聲音的濁音dark /l/，就很容易用了其實元音去代替了這個特別的子音。作詞人大多把“little gentle maple”這類字配給兩個高低不同的音，於是為了能使第二個音擁有足夠的共鳴或聲量，歌者會用schwa（中性／非重音元音）/ə/唱足第二個音的時值，然後連貫氣息地在下一拍用舌尖抵著齒槽脊而造出少許捲舌而暗音色的dark /l/。

教學多年，經常感覺到學生們不是語言能力差，而是平日說話也習慣有懶音。粵語「廣／港」固然常常不分，而上一篇文章有提過的“very”，另一個港人慣常讀法也會變成“ferly”，這可能是由於粵語裡沒有任何捲舌音，因此，這個北方人可能比我們讀得還要準的/r/音令我們常用/l/或/w/來代替！要讀好/r/，下顎向下打開，整個嘴唇撇起呈小圓形（即「豬嘴」），舌尖向後向上捲起而不觸及上顎，這樣，美麗的rose就不會變成悲慘的woes⋯⋯（注意有關英式及美式英文唱r音時的不同情況，暫不在此篇討論）

/h/ 與 /ʍ/

英文裡的唯一喉音是/h/，它擁有清音和摩擦音的特徵（voiceless glottal fricative），空氣由肺流過聲門（glottis）再幾乎不經過任何發音器官的阻礙而流出口腔，中文的「何」字就用上了/h/。這個字音不難掌握，歌唱應用上只要留意不讓氣流擦過沒有升起的軟顎就能發出圓潤的歌聲，需要誇張聲效的話可以德文的/ç/音代替/h/。另外初學唱歌者容易把/h/的氣流也唱進聲音裡而變成帶「氣聲」的元音，解決方法是軟顎由吸氣至發聲一直升起，聲門輕微閉合多一些就可以了。

這裡還要討論一下“wh”，請大家讀出以下幾對英文字，看看兩邊的讀音有否不同。

where / wear   which / witch    whether / weather   whale / wail

若果你發現沒有不同的話，沒問題，你與大多數的English speakers一樣把-wh讀成/w/這個近音（approximant）。有發現不同嗎？想必你讀了h再讀清音w音吧（IPA是/ ʍ /）？這也不需驚惶，你只是與住在蘇格蘭、愛爾蘭和美國南部某些地區的人口音一致。所有語言都具有社會轉變的蹤跡，串-wh的英文字讀法上減去/h/音是相對比較新的變化，日常對話上用/wɒt/還是/ʍɒt/同樣正確，只是口音（accent）不同而已，但歌唱咬字來說，有些聲樂老師會喜歡用/ ʍ /演繹藝術歌曲及歌劇，音樂劇或當今聲樂作品用/w/，為的是減少同音字的混淆。筆者有時候演繹現代聲樂作品也會用上/ʍ/，因為它更容易造出語氣，有些學者則認為singing diction一定要發/ʍ/（LaBouff, 2007），所以見人見智吧！

咬字練習繞口令

有關英語子音歌唱咬字，筆者在這兩篇入門篇要討論的差不多了，為大家再帶來一些自創或收集到的繞口令以供參考。不論「咬木塞」練或是用掌拉下顎式的練習，大家緊記咬字時要快但輕盈，下顎盡量少移動，反而多訓練嘴脣和舌頭的動作來咬字，以清楚但不影響口腔空間為目標。

Gentle Lily licks a little lollipop lightly.

Sandy sings Samson some sad songs.

Kitty the cat caught a cold Coca-Cola on the couch.
Go google a Gothic garden that grows good morning-glories.

Peter Piper picked a peck of pickled peppers.

If two witches would watch two watches, which witch would watch which watch?

The lips, the teeth, the tip of the tongue.

最後一句繞口令亦寫出我們練唱時需要訓練的發音咬字器官，大家努力「自言自語」吧！

***你現在相信學唱歌能有助說話咬字了嗎？。***

參考來源：

LaBouff, Kathryn. Singing and Communicating in English: A Singer’s Guide to English Diction. Oxford, UK: Oxford UP, 2007.

Roach, Peter. English Phonetics and Phonology: A Practical Course.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P, 2004.

Wall, Joan.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 for Singers: A Manual for English and Foreign Language Diction. Dallas, USA: Pst, 1989.

黃卓兒

作者簡介

土生土長的卓兒廿一歲始個別學習聲樂，其後注意到本港聲樂教育多單向的傳授，知識和藝術的交流較弱，故對閱讀聲樂教育書籍及學術文章產生興趣，促使了留學海外的決心。2014年獲獎學金赴美留學，畢業於Westminster Choir College修讀聲樂教學法及演唱碩士。早年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擁有音樂和英國語言及文學學士學位暨教育文憑，曾任中學老師。喜歡不斷學習，挑戰自己，遂取得ABRSM長笛及樂理八級和聖三一LTCL演唱文憑後，亦有先後學習鋼琴、長號和ukulele。

擁有九年聲樂教育經驗，曾任大學音樂系研究助理及合唱團聲樂指導，任教於多間教會、音樂中心、大專詩班及音樂事務處的短期課程。私人學生小至小學生，大至在職媽媽，為學生能升讀大專音樂系或考獲演唱文憑而喝采，以他們能以歌唱為終生興趣而鼓舞。一三年與同好友合辦工作室Studiamo Canto，有教無類，與學生們一起用心締造學生為本之整全音樂教育。教育理念：相信仔細因勤於觀察，相信創意因不吝思考，相信卓越因由衷追求，相信動人因真心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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