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人專欄:樂言】崔健-胡喬立

O 2015/12/04    瀏覽: 6824 次



在大陸電視節目中(被)說了一句,香港人只自我淘醉於「海闊天空」,老是浸淫在二十幾年前的文化,在香港社會引起軒然大波。

這說得不太對。
 
其實香港人有不少人,非常善忘,有奶便是娘,有鬚就係老豆,亞爺怎樣説他便怎樣聽,做過乖乖的好孫兒,莫講二十幾年,可能二十幾小時前的事也能忘掉,昨天才投票反對,今天卻說考慮支持(取消小三TSA)。
 
但崔健也有對的地方。
 
香港確實有一班人記憶非常清晰,除了熟知第一隊由地下走到台上的Beyond(邊界樂隊)之「海闊天空」,也唱得出大陸搖滾開山祖師崔健的「一無所有」;二十幾年前的事,歷歷在目。
 
二十幾年前,開放改革了幾年光景,大陸搖滾樂抬頭,正是崔健開始走紅的時候。那年頭,大陸經過十年浩劫,百廢待興但卻苦無對策,積極爭取歐美日外國援助,亦坦然面對外來文化衝擊,政治氣候尚算平和,多少能虛心接受不同意見。外來事物隨著資金流入大陸,文化交流日益頻繁,音樂創作稍為脫離意識形態文化宣傳之用;即使是國家機器之下的軍旅歌曲,也可以側寫出對社會(主義)的一點點懷疑,當中一定要提及「血染的風采」一曲。
 
「血染的風采」是在中越戰爭中段,八十年代中期所撰,陳哲作詞,蘇越作曲,確實成曲日期難以考證,但相信是為解放軍文工團演出而作。「血」曲風格與傳統的紅軍軍歌大為不同,不是「看最後的勝利日,世界和平現曙光」之類對戰爭的正面讚頌,而是歌詞意識消極,「也許我倒下,再不能起來;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帶有意味犧牲和生離死別的負面情緒。因此「血」曲亦往往被解讀成戰場上士兵的親身體會,個人感情寫照,而這是唯物論的共產主義政府從前絶不容許的。
 
此曲後來之所以家喻戶曉,是乘著1987年中央電視台的春節晚會,由中宣部安排在中越戰爭之老山戰鬥中,受重傷截去左腳的「戰鬥英雄」徐良和從酒廊賣唱(深圳西麗湖渡假村──改革開革象徵!)出身之實力派歌手王虹的一次合唱。合唱版歌詞有少許改動,更具體地道出士兵感嘆同伴逐一丟命,家屬充滿了不知為何而戰的疑惑;(事後當然知啦,一打就過十年的「懲越戰爭」,是鄧小平所力催,目的為奪攬全國軍權於一人,鄧小平既非國家主席,亦不是國務院總理,登上權力高峰,掌控朝政,靠的就一個軍委主席身份。)民族對於經由中央政府篩檢、內容不外乎歌功頌德的「雅頌大曲」聽厭了,一闕「血染的風采」,滇南國風盡訴「上慎旃哉,猶來無死。」慷慨壯烈心情,再加上刻意營造的電視畫面,全國上下很快便被此曲打動。
 
正當中宣部以為渲染軍人「保家衞國,艱辛征戰」的宣傳策略收效,卻在1989年春夏之交,發生了一件事情,令「血」曲從此「軍轉民用」。
 
1989年4月15日,一生清廉,平凡無數冤獄的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病故,北京群眾由自發悼念,並很發展成反貪污官倒(官員利用特權於市場交易倒賣歛財)的示威運動,漫延全國,矛頭直指在開放改革、行市場經濟之後有豐厚得益的鄧小平家族及其附庸。那年頭,「血染的風采」成為「大台」的主題曲,而當時甚有正義感的崔健,也曾跑到天安門廣場,以「一無所有」聲援示威群眾。同年4月26日,中共透過黨報社論否定民眾訴求,全面的改革開放告吹,大陸政權走槍桿子高壓回頭路,直到現在。
 
二十幾年過去了,有人主動洗腦,對當年自己所做的事絕口不提、噤若寒蟬。
 
可是,就是不少香港人仍然記得很一清二楚。二十二年前的「海闊天空」傳遍東南亞多國、不同語言的族群,成為香港樂壇的代表性符號,箇中意境「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絕非除了錢之外就「一無所有」的大陸人所能理解。
 
二十幾年了,記得有人到過天安門廣場聲援示威學生,但他自己卻不再提起了; 二十幾年了,也記得有人説過要擠提中國銀行,斷中共米路,在此現在提一提大家,那個人叫689。
 
有些人就是善忘,除了錢是例外。
 
誰唱得好,誰唱得不好,各花入各眼;但缺乏人格、喜歡銅臭,沒有辦法分清美醜,不會蘊釀出有藝術性的作品,諻論成為歷久不衰的文化指標。

 

胡喬立

 

 

作者簡介
 
 
音樂從業員
寫作軟件初階使用者

胡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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