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我與兩位音樂朋友到了葡萄牙南部遊學四個星期，跟隨一位老師Zé Eduardo學習爵士樂。這四個星期，我們就住在Zé的附近，那是在山上叫Gorjões的一條小村，因為年青的居民都出城打工，留在那裡的大部份都是老人家，我們這三個年青的黃種人，在那裡就形成一個有趣的對比。雖然語言不通（我們不懂葡文，他們的英文又不好），但他們總很關心我們，感覺就像回到小時候的鄉下一樣。
除了有三至四日到了首都里斯本外，我們星期一至六每天都會在Zé 的音樂室上兩節課，中午兩小時，下午就視乎情況可能上課兩至四小時，算是非常密集的指導。上堂的安排，完全不像學校學習那樣，有編好的課程或材料去依循，形式上就是以綵排歌曲為主，Zé會告訴我們要學的歌，然後因應需要或看到的演奏問題去指導我們（不少情況是訓斥），也會回應我們的提問，常常作很詳細的講解和示範。加上一起做鄰居生活了幾個星期，每個星期一起到超級市場買食材及生活用品，有時又會一起用餐，輪流準備午餐給大家享用（我們的烹調的港式住家菜已非常有口碑），也常閒聊一不同的話題，我們甚至幫忙打掃音樂室去準備jam session。回想起來，就像師徒般的相處一樣。
有不少朋友聽到我去葡萄牙一個月，都誤會我是去旅行，即時反應都覺得「好正呀」「好好玩呀」，但我的回應都是「非常辛苦」。除了不斷掌握新的知識外，最辛苦的就是非常大的精神壓力。Zé會非常直接指出我們的毛病，而且在當地的jam session，歌目都不是我們在香港常玩的那堆，有時同台的又是很厲害的樂手，每次上台jam都真的非常恐懼。有一次我就因為太過怯場，表現非常失準，受到非常嚴厲的訓斥，好不容易才可以撐過來。 不過這次教訓過後，在香港表演好像變得比較鎮定，可能膽子已經練大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些體驗其實開始讓我感受到，爵士樂手上台表演，就跟奧運選手去比賽一樣，要面對非常殘酷的場面，雖然沒有形式上的名次，但即興演奏是當下的音樂，練習不足或者心理狀態控制不好，很多失誤都很容易發生，失誤對於有心的表演者來說，都是容易介懷的，尤其是我負責彈bass，就是要為樂隊的和聲及節奏維持一個基礎，音準如果不好，其他樂手的演奏就會變得怪怪的，節奏失準的話，亦可以一下子摧毀整個音樂的能量。失誤發生的話，好像會立刻感到同台樂手會受到影響。所以，上台演奏爵士樂，對於音樂造詣，以及精神韌力有非常高的要求，也開始體會到為何以往不少爵士樂手都常常有情緒問題的困擾，這種精神上的挑戰，的確不足為外人道。
這次遊學，在音樂造詣上知道了可以繼續修練的方向，更重要的，就是清洗了一些輕浮的態度。去遊學前，身邊朋友已經覺得我很認真，不過這次經歷，知道自己其實遠遠未夠。
記得有次我們向Zé說某首歌很難玩，Zé回答「Who told you Jazz is easy?」。是的，真是不容易。
Barry Lam 林澤龍
作者簡介
香港爵士低音提琴手及低音結他手，師承於孫立功先生（Teddy Suen）及葡萄牙爵士樂大師Zé Eduardo，熱衷爵士樂導賞及教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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