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人專欄:「合・唱歌」】唱咩「歌」?-黃卓兒

O 2016/11/23    瀏覽: 8729 次

 

Alvin:

你係咪參加左黎緊星期日個聲樂大師班呀?

Cheri:

係呀,不過其實係聲樂加鋼琴大師班。

Bob:

Cheri:

咁怪嘅?咁即係聲樂定鋼琴呀?

係唱歌同鋼琴一齊架,藝術歌曲丫麻,大師會coach埋個pianist架。

Alvin:

咁你唱咩歌呀?唱超高音「夜后」?

Cheri:

嗰首係歌劇,唔係歌喎。

Bobo:

咁唱你首名曲「照亮我地」囉!

Cheri:

嗰首係好藝術,但係都唔係藝術歌囉⋯⋯

 

在中文世界,一般人們習慣稱所有牽涉人聲的作品為「歌」或「曲」,合唱作品可以叫作「歌」、神曲歌劇裡面的又叫「歌」,連流行音樂中亦充滿「勁歌」和「金曲」。再者,即使是在香港學唱歌的我們,幾乎所有關於音樂的知識都是由聲樂老師在每周一小時內一手包辦,總之唱齊考試歌、練好聆聽已經很難得,所以難怪Alvin和Bob搞不清楚何謂「藝術歌曲」。

 

如果大家熟悉最受香港人歡迎的皇家音樂試(筆者出席ABRSM 2011年香港老師會議,知道除了英國之外,香港是全球最大的「市/試」場),就知道六至八級聲樂考試曲目中分四個list,究竟哪一個list是藝術歌曲?答案是四個list都有藝術歌曲,但list B和C最多,list B包括德法意中藝術歌,list C則是英文藝術歌。既然原來藝術歌曲佔考試曲目一半,為何我們對其始終不多認識,亦不感興趣。若不,為何我們願意買票看歌劇或合唱團音樂會,反而較少去聽獨唱會(recital)?

 

藝術歌曲(art songs / lieder / mélodie)泛指古典音樂中,那些只有一位歌者與一位鋼琴手合作演奏的聲樂作品,但不是所有符合這個要求的都是藝術歌曲。藝術歌曲的藝術性在於歌詞多取自另一種藝術體裁:文學(近代中文藝術歌則不一定)。詩詞歌賦、寫得巧妙的短文,甚或莎翁某些精彩動人的劇句等,都可作藝術歌曲的「歌詞」或文本。Carol Kimball道出藝術歌曲的價值取決於音樂及文學的完美締結,好像婚姻一樣,一首好的音樂或一首好詩,大家可以欣賞它們各自的美,但若兩者結合而所生的藝術歌曲,則是另一新的藝術作品,宜用另一角度去欣賞它的美。那麼,我們就明白為何喜歡藝術歌曲的人比較少,原因在於現在會細味文學作品的人始終是少數,不像歌劇作品有劇情和角色性格等因素牽引聽眾的心跳。藝術歌曲又像刺繡,你需要近看才看出一針一步是如斯細膩精緻,要不然遠看都只是一條紅裙而已。接下來,我們來看看幾個例子去明白這些音樂和文學的「愛情結晶品」。

 

詩詞音樂感與藝術歌節奏

 

根據詩詞的語言節奏感和語調輕重而寫歌曲節奏,這個過程叫Prosody。八級list C考試歌Sure on this Shining Night可以說是Samuel Barber的聲樂代表作,聲樂學生常覺得歌曲的meter時常轉換,句子又不是落在第一拍,唱起來拍子節奏很難數得對。其實要明白這首歌,歌者一定先要朗讀James Agee的詩。不難發現,原來meter和眼看的syncopation是假,配合詩詞語言音樂感而寫音樂是真。為何sure和night的時值比同句歌詞長一些?因為朗讀時這兩個字緊接著語氣上的停頓。Kindness時值長而在第三拍開始,因為可能作曲家感覺到朗讀這字時語氣不應像第一拍般重,而是像由第三拍帶到第一拍的連綿推進。


依照音形還是文字音節輕重演唱?

有時候藝術歌曲的旋律高低還會與文字的強弱音節掛鉤,例如“Mother, I will have a husband”(皇家8級)這一句中,有低線的音節就被作曲家Jacob寫得高音一些,其餘的文字就用近乎說話的語調寫成。然而,若作曲家並沒有為重音節寫上高音,歌者演唱時就應盡可能根據文字而決定每一句的高潮點。回看Sure on this Shining Night,Barber已經很努力地把重音節放在高音,若不,他亦會把其放在前半拍,好像starmade一字。因此要唱好作曲家的心意,第一句就不應本能地把高潮唱在night(因為高且長?),而是把聲音推動向shining和shadows。

 

是「伴」奏?

再看看鋼琴部分,不難發現除了連綿不斷的block chords之外,還有自己的旋律。這個旋律好像永遠不會與人聲一同開始,樂曲開始時是人先過琴,然後再出現sure on this shining night這一句時則是琴先過人,兩條旋律像在輪唱但又不完全一樣,兩者永遠孤獨地追逐(wand’ring far alone)。更令人歎為觀止的是原來人聲與鋼琴的旋律在樂曲再重現歌名時互換了角色!再讀詩詞,開首是星光照耀下造出塵土上的影子(of starmade shadows),結尾是詩人驚嘆漫天星星,星體土地上所反照的光影(of shadows on the stars)。這一個主謂語對調,就促發Barber寫出了這一首人聲與鋼琴旋律前後互換的歌曲,所以大家應該能察覺到,在藝術歌曲中,鋼琴不是「伴」奏,而是協奏(collaborative piano)。

 

栩栩如生的音樂

剛才我們看過作曲家怎樣「把音樂服役於文字」,現在該說說早前提及的,作曲家怎樣「以音樂彰顯文字」從而造出這些音樂與文學的結合。舒伯特是這方面的先驅,他的藝術歌曲處處充滿text-painting的例子。Lachen und Weinen(皇家5級)在講述歡笑時是大調;哭泣時把同一段鋼琴部分改為小調。Ganymed(LRSM)中,聽眾一定不會錯過鋼琴清新的早晨微風(Morgenwind)、曲中主人翁Ganymed短促興奮的句子「我要去⋯⋯我要去哪裡?」和他被提上天時旋律中逐句提昇的音高。魔王Erlkönig(FRSM)中四個角色人聲音域的寫法及那奔馳於黑夜的馬蹄聲就更加不用多解釋。另外還有舒曼把妻子愛曲“Ave Maria”的首句(舒伯特作)放入Widmung(皇家8級)的postlude作結婚禮物等等,一切都非常精彩。

 

腦袋裡的「音樂劇」

雖然藝術歌曲不如欣賞歌劇般有視覺上的刺激,人聲歌唱技巧或聲音發揮上亦不像歌劇般炫耀,但寫得好的藝術歌曲只要你願意,一聽可令你愛上旋律,再聽可引發你內心對文字的想像,多聽就能拜服作曲家的精雕細啄。有機會的話,不妨以另一角度去研究藝術歌曲裡所蘊含的那些一幕幕精彩的場景。

 

***本周日下午三至六,會於藝術歌曲大師班上見到你嗎?***

藝術歌曲大師班詳情:

http://www.musicvalley.com.hk/2016/10/01/%E8%81%B2%E6%A8%82%E5%A4%A7%E5%B8%AB%E7%8F%AD-Masterclass-for-Voice-and-Collaborative-Piano-on-Art-Songs-%E8%99%95%E7%90%86%E6%AD%8C%E8%80%85%E8%88%87%E9%8B%BC%E7%90%B4%E6%89%8B%E6%88%96%E5%8F%B8%E7%90%B4%E4%BC%B4%E5%A5%8F%E7%9A%84%E5%8D%94%E4%BD%9C.html

 

參考來源:

Kimball, Carol. Song: A Guide to Art Song Style and Literature. Milwaukee, WI: Hal Leonard Corporation, 2006.

 

黃卓兒

 

作者簡介

土生土長的卓兒廿一歲始個別學習聲樂,其後注意到本港聲樂教育多單向的傳授,知識和藝術的交流較弱,故對閱讀聲樂教育書籍及學術文章產生興趣,促使了留學海外的決心。2014年獲獎學金赴美留學,畢業於Westminster Choir College修讀聲樂教學法及演唱碩士。早年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擁有音樂和英國語言及文學學士學位暨教育文憑,曾任中學老師。喜歡不斷學習,挑戰自己,遂取得ABRSM長笛及樂理八級和聖三一LTCL演唱文憑後,亦有先後學習鋼琴、長號和ukulele。

 

擁有八年聲樂教育經驗,曾任教多間教會、音樂中心、大專詩班及音樂事務處的短期課程,現為大學音樂系研究助理及合唱團聲樂指導。私人學生小至小學生,大至在職媽媽,為學生能升讀大專音樂系或考獲演唱文憑而喝采,以他們能以歌唱為終生興趣而鼓舞。一三年與同好友合辦工作室Studiamo Canto,有教無類,與學生們一起用心締造學生為本之整全音樂教育。教育理念:相信仔細因勤於觀察,相信創意因不吝思考,相信卓越因由衷追求,相信動人因真心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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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卓兒

擁有十年聲樂教育經驗,曾任大學音樂系研究助理及合唱團聲樂指導,任教於多間教會、音樂中心、大專詩班及音樂事務處的短期課程。 教育理念:相信仔細因勤於觀察,相信創意因不吝思考,相信卓越因由衷追求,相信動人因真心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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