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知道的爵士樂圈子中，bass手同樣是供不應求。我自己有幸與不少樂手朋友合作過，有不少合作愉快的經驗，回想起來，發覺這些樂手都具備某些條件，令我們的合奏有很好的體驗。當然很多待人接物或者經營團隊的智慧都有幫助，但這裡我特別想講的是音樂方面。一些我覺得合作愉快的樂手，都具備三個優點：尊重分工、做好本份以及瞭解bass的特性。
- 尊重分工（一）：不彈低音
- 爵士樂某程度上有較寛鬆的表達自由，同一個和弦的用音，就算是bass也不只一個可能性，所以如果其他和弦樂器（結他或者琴）慣性彈chord時會彈低音的話，很容易會與bass手的部份有衝突。以分工原則來說，留空bass音域，讓bass手有空間去做自己的工作是很重要的，事實上，低音域也是我們bass手僅有的工作範圍。
- 尊重分工（二）：調音時將EQ的bass調低
- 這一點我是從一位長期合作的結他手 Mark Leung 學到的。普遍認為爵士結他的音色一定是那種低頻突出而矇朧的厚實音色，這種音色如果只有一枝結他的話，當然會很好聽，但當這種音色放在樂隊中，與鼓及其他樂器合奏下，不是太矇朧欠缺穿透力，就是音量大而把bass的音色遮蓋，我稱之為「食tone」。原因很簡單，每一顆音其實包含很多overtone，當結他手習慣把低頻突出的話，其實就是強調了低音域的overtone，而這些音往往就落在bass手主要的音域裡，加上結他手即興solo時，音量會扭大，bass手就很容易覺得自己音色被壓下去，出現「食tone」而「聽不到自己」的情況，演奏上就變得很困難，如果勉強將bass樂器的音量扭大，整個音樂聽起來就會變得朦朧（如果這個效果是計劃之中又另當別論）。作為一個有經驗的結他手，Mark反而會收細EQ上的低頻（有幾次我看到幾乎扭到0），而突出中高頻，這樣的結他音色，一方面保證了自己演奏時的穿透力，又可以令我彈奏時容易聽到自己的位置。
- 做好本份（一）：自己本身有良好的節奏感
- Bass手作為rhythm section的其中一份子，維持groove當然是重中之重的工作，但實際的意思，並不是只有bass及鼓在保持節奏，其他人可以隨意，而只是我們要令伴奏的節奏穩定、明確及配合solo的樂手而已。整個樂隊有沒有groove，其實是每個樂手節奏感的總和。如果solo的樂手有良好節奏感的話，我作為bass手不但會感到輕鬆，而且會覺得很好玩，有種互相補充音樂能量的感覺。相反，遇到節奏感不好的樂手，我就會開啟「隔離模式」，一定程度上無視對方，將心力放在自己的節奏上，希望可以最低限度保持節奏穩定，這樣當然會減弱我往後合作的興致。（不過，有一些情況，即興的樂手節奏非常好，可以將自己的節奏放在不同的相對位置，有時與伴奏樂手同步，有時刻意遲一點，造成爵士樂獨特的律動感。）
- 做好本份（二）：solo不用伴奏都可以表達到和弦進行（play over the changes）
- 爵士樂的即興solo，有一個常講的基本要求，就是要表達和弦進行（play over the changes），在實際演奏上，solo即使是單音旋律，也需要表達和弦轉變的感覺，尤其是轉調的部份（一首爵士樂曲轉調的次數可以多得很驚人）。不少樂手在solo時，可以很清楚地以關鍵的一兩粒音，令我知道我們當刻是在同一個段落上。一方面，這樣的契合是很美好的藝術經驗，另一方面，也有實際的作用，因為爵士樂曲的曲式有好幾種，有時在演奏幾個循環之後，很容易會出現迷失的情況，如果solo的樂手有意識去勾劃和弦轉變的話，對我的工作無疑是減輕了不少。必須釐清的是，保持曲式的正確是伴奏樂手的工作要求，但有時人有失手，伴奏樂手或solo樂手也有機會弄錯段落，不過，憑着明確的關鍵音，我們可以在瞬息之間作出調整，整個音樂就好像沒有出現問題一樣。
- 瞭解bass的特性：懂得如何伴奏Bass solo
- Bass本身就是很低調的樂器，低音雖然是人類容易感受到的頻率，但卻不是音樂上容易引起注意的音域。當bass手可以即興solo時，伴奏的樂手如果玩得太大聲或者太多，一下子就會蓋過了bass手的solo。在傳統爵士樂的專輯中，每逢bass手開始solo時，其他樂器會變得非常細聲，結他或琴的伴奏會極度簡約，鼓手可能只用hi-hat或一兩個部件保持基本節奏。這是一個音樂上的考慮，也可以理解成對bass手的一份理解和尊重。在即興solo方面，bass是很容易被干擾及蓋過的樂器，如果合作的bass手是低音提琴手，音量限制更大，因為原音特性在大音量下會容易出現feedback，就算是用上bass guitar，因為爵士樂偏好的bass是厚實低沉的音色，在彈低音域的solo時都會有類似的弱勢，所以要伴奏bass solo就需要有特別的考慮。
以上所述是我自己親身的體會，慶幸可以與不同的優秀樂手朋友合作，才令我瞭解這些要點。遇到bass手或許是緣份（尤其在普遍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但若果能在音樂上互相瞭解不同樂器的特性，而且在合奏時配合的話，相信長久的合作關係會更容易出現。
Barry Lam 林澤龍
作者簡介
香港爵士低音提琴手及低音結他手，師承於孫立功先生（Teddy Suen）及葡萄牙爵士樂大師Zé Eduardo，熱衷爵士樂導賞及教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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