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人專欄:樂言】Cremona與本土工業-胡喬立

O 2017/03/10    瀏覽: 3014 次

 

 

Cremona與本土工業

 

中共政權在香港橫行廿年,貫徹馬克思經濟哲學的「封建統治」,城中生活越來越逼人,民怨籠罩。工作完畢,從教室走到街上,見反世道而行的社會,實在喘不過氣,頓覺頭昏腦脹。靠藝術/教授藝術維生,時刻需保持頭腦清醒,以免審美疲勞,尤其是教學時,對著學生是非好壞亂說一通,會誤人子弟。

 

為洗滌心靈,二月頭趁新年假,暫時放下工作,和大學一同唸音樂的舊同學去了塔斯曼尼亞環島遊,呼吸一下南半球的乾淨空氣,體驗人家如何以高技術又清潔的農業振興當地經濟;方三日,拖延近半年,因講課用聲過多而起的敏感乾咳不藥而癒。二月尾,正是「校際音樂節」如火如荼的日子,不少音樂界人士都非常忙碌;不過,在下近年對此項越來越浪費學生時間又無甚得著的「群眾個人活動」不鼓吹不鼓勵;安慰的是,在下的身邊,逼子女不斷比賽拿證書充撐個人履歷的怪獸家長絕無僅有,而肯花精神時間認真練習挑戰自我的學生,都寧願參加「皇家試」的春季考試。

 

就趁這檔期,到意大利「採購」物色已久的小提琴。Cremona,克雷莫勒──行內罕有以中文名稱呼──是傳統造琴名城,天價樂器,莫不出自此一小城,可是這珍貴的傳統卻一度斷代!隨著工業革命席捲歐洲,科技日新月異,細緻精巧的家庭手作仔被工廠機械取代;意大利北部倫巴第得天獨厚,阿爾卑斯山南麓的森林出產製琴良材,但新發明的「科學」方法,用高壓把「蔗渣板」衝壓成密度高的琴版,貴重木材不再吃香。在生產模式改變,經濟活動全球化之下,Cremona造琴業一度式微。歐洲造琴家族後人,有人外闖謀生,也有人轉職其他行業。上一世紀,Cremona名門之中,最贏得國際注目的一人,叫雅里斯底德.瓜奈里(Aristide Guarneri),是個職業足球員,入選過意大利國家隊,更曾經射破蘇聯鋼龍「八爪魚」耶辛把關的球門。而現在Cremona最行銷全球的工業製成品,則是某瑞典牌子的橡皮糖。

 

不過,當地人也謀求復興製琴工業,即使樹林經歷年砍伐所餘無幾,工藝又面臨失傳,克雷莫勒人迎難辦了一間造琴學院,研究前人留下的圖紙和模具,重振傳統。幾十年努力下來,現在已見成效,並發展出獨門風格:秉持手作,式樣端正,規格準繩(老實說,傳世名琴在當年是流水作業的山寨廠貨,形制家家不同,甚至乎有些手工粗糙、左右不太對稱)。近年更吸引到世界各地的琴匠慕名而來開舖──一張寫著Cremona的招紙,可以為樂器銀碼潤飾不少,尤其年代久遠的,被銀行家視為投資工具,價格動輒炒上七位數字(美金計)。

   

不過,名聲日隆,所聽聞過的負面新聞也有不少,例如東歐工匠遷入,習慣了粗製濫造,只管賣相,卻不懂調諧樂器音色,更傳聞有人輸入大陸半製成品再加工的技倆。

 

既然親身來到,當然想找個「有四十年經驗的意大利工匠一雕一琢造出來的小提琴」來看看,而我到訪的製琴師,正是疑似名匠傳人(免賣廣告,不會開名)。儘管外間吹捧,甚至有人為他研究過家族史——但他本人也不敢承認,只透露父親祖上幾輩,輾轉把名匠的名字留用作middle name,而他本人亦希望別人欣賞他親手造的的琴,而不是只因為他的姓氏而幫襯。他的樂器在行內確有名聲,憑比較耗時的工序而令樂器發音特別明亮,在歐洲有不少專業演奏者追捧。既然有人追捧,問他為何不坐地起價,他笑說自己一未過身,二沒有出過自傳,遇有買家喜歡,收取合理價錢便算。試過他的琴,最深印象是指板孤度非常理想,尤其演奏雙音時,容易掌握音準,減省不少右腦的負擔;比起很多交投頻繁的「古琴」,發音更均衡。愛不釋手,付鈔買下。

 

旅程完畢,回到香港特區。以往的香港,經濟起飛之餘,一樣保留不少優秀本土產品,例如近日獲重新注視,以「一味靠滾」作招徠的玻璃膽暖水壺,比很多外國牌子(其實大陸造)不鏽鋼壺更好用。可惜香港近幾十年的商業發展受機會主義者,尤其潮商影響深遠,依循原教旨商業行為,以賺人最多錢為目標,生意只有對手,不設伙伴;交易中讓你賺多了,等於我賠本了。這一代的營商者,肯固守家業的絕無僅有;即使有創意的年輕「企業家」,產品未風行,便想著如何「融資」,也是「一味靠錢」──錢滾錢的那個滾──沒有深耕細作的意志。不少消費者抱一味貪平,慳得就慳心態,白白讓以本傷人的商人坐大,最終被人握著經濟命脈──看看領X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是如何煉成的,「統治者藉由控制土地等稀缺生產資源建立等級社會,通過勞務、地租、租金等形式剝削勞動者」,正正是文首所提的,馬克思經濟哲學「封建統治」!到被剝削者醒覺時,一切已經太遲。

 

Cremona一個幾萬人口小城,可以重現本土特色;幾百萬人,文化更多元的香港為何不行?我城如何運轉,當由市民掌握,不愔箇中玄機者,別來干涉內政。香港人不能給外來建制扼住本土經濟命脈。

 

 

胡喬立

 

作者簡介

音樂從業員

寫作軟件初階使用者

胡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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