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diohead的哀歌》

為甚麼聖經上的先知可以洞悉時局與明白聖者的心意呢？其實可能是我們太神化先知的角色，以致我們忘記了思考。先知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更重要是他們願意說出真相，撕破人性與社會的假面具，揭露信徒為了生存卻選擇背棄了上主的心意。可是，先知往往都是孤軍作戰，獨排眾議，舊約聖經的耶利米先知絕對是孤獨型先知的表表者。

耶利米年紀輕輕開始作先知，經歷過國家滅亡，被擄到異邦並客死異鄉。雖然他一生事奉聖者，但宣告的信息永遠被視為叛國叛教，國家上上下下無不討厭他。耶利米經常身處於兩難之間，論才華只要妥協一點，絕對可以升官發財，平步青雲。只是他選擇保持頭腦清醒，義無反顧說出真理。即使耶利米宣講真理往往吃力不討好，但仍然堅持宣講，甚至因為宣講真理，面對孤獨並哀傷都一個點無人與他同行，但他的堅持造就了今日我們明白哀歌的時代力量。原來眾人皆醉我獨醒，需要不只是勇氣說出真相，更需要面對孤獨。

或者在今日香港無未來的處境下，我們用心再讀舊約的《耶利米哀歌》，即更能明白作者箇中的哀愁。

如舊約耶利米書記載，這城平安了，平安了，但其實是危機四伏。香港看似一切看似風平浪靜，但其實我城墮落到連大城小事已經腐爛得體無完膚。即使基督信仰以信、望與愛作為終極信息，也會在人生困局中堅持找出盼望出路的缺口，但在到達新天新地之先，我們先要誠實面對人生與社會困局，哀歌絕對是成為了世代的背景音樂。

實在，哀歌不是要你我完全負能量地面對種種困難，而是在苦無出路中，我們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仍存有感覺。當我們絕望到一個點，連感覺都不想抒發時，這才是真正的犬儒。唯有我們願意擁抱說不出的哀痛，先可以保持人生的脈搏。然後在重新想像出路下，祈求聖者給我們勇氣去面對，並創造未來的更多可能性出來。只要我們面對困局，節奏與拍子仍在，就算大局我們沒有能力改變過來，終此人生仍然算是做好一個人的角色。今時今日的香港，我們可能需要研讀耶利米哀歌，而不是純粹口喊空洞無物的盼望口號。只有我們保持做人的感覺，重新想像出路先有可能，而不是胡亂宣講沒處境反思過的福音信息，最後成為另一種偽裝的「幸福音」。其實人擁抱哀痛不是甚麼正面負面的人生觀，而是勇於面對現實。人沒有準備接受現實被毀滅，世界就不會出現浴火重生的可能。

當然大家要找尋做人的感覺，人人選擇不同。作為基督信徒，相信你會選擇研讀耶利米衰歌，嘗試在信仰資源上找尋哀痛的神學思想。而作為一位研究神學與搖滾樂的信徒，我即選上了Radiohead的專輯《OK Computer》，作為自己擁抱時代哀愁的心靈妙藥。

數星期前是英倫天團Radiohead典堂級專輯《OK Computer》出版二十周年。當年《OK Computer》被各大音樂雜誌媲美於Pink Floyd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皆因專輯同樣以實驗與怪異的聲響作為主軸，加上Radiohead靈魂人物Thom Yorke 低泣幻美的唱聲，讓樂迷一聽似是墮進心靈的黑暗層面。今時今日重複再細聽《OK Computer》專輯的歌曲，它們仍生動地預示人類生活的實況。如人類無止境消費、科技完無批判性的依賴及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OK Computer》如先知般的哀歌道出了城市人鬱悶的心理狀況。

即使《OK Computer》已經過了二十年，但專輯揭示人類的幽暗面卻從沒有好轉過來。

到了二十年後仍然更甚如從前。雖然《OK Computer》專輯沒有提出任何重新想像的人生出路，但何解二十年後仍深得樂迷追捧呢？可能是人類仍然自甘墮落，願意因為生活緣故墜落人性深淵，漸漸良知被黑暗吞噬，成為了一名唯命是從的機械人。《OK Computer》仍然成為了時代背景音樂，二十年過後，人類仍然自欺欺人低頭過活。難怪《OK Computer》被譽為九零年代最偉大的搖滾專輯，皆因它仍然歷久常新。

《OK Computer》專輯的第一首歌曲〈Airbag〉道盡了人類面對冷冰冰的未來科技帝國，成為了科技產品的奴隸。另一首讀白式的〈Fitter Happier〉，模仿電腦聲音讀出美好人生需要甚麼條件，但滿足了人生條件後，人心底最渴求是不是物質完全可填補呢？我相信信徒自有自己的一套答案。當然《OK Computer》專輯每一首歌都是經典，但要選上了自己最愛的，我會選上〈Paranoid Android〉。〈Paranoid Android〉大膽的實驗性的音樂結構，不只結合了另類搖滾風格，而且每一個音樂小節都營造了神祕氣氛，其音樂感絕對令樂迷折服。傳聞這首〈Paranoid Android〉乃是主音來自在洛杉磯酒吧不愉快的經歷，不過其後MV的創作卻沒有源於歌詞的結構，反而是MV製作人瑞士插畫師Magnus Carlsson將純音樂反覆細聽後，自創MV內容後卻與樂團的想法不謀而合。〈Paranoid Android〉的MV講述一個城市荒謬怪異的故事，當中描述一位年輕無所事事的年輕人與政客，因為偶遇在酒吧後發生種種非理性可理解的事情。雖然歌曲〈Paranoid Android〉難於直線理解箇中想表達的事情，但當你沉醉在音樂營造的氣氛下，就像一個人身處國際大都市，現代科技的發展帶來人際間的疏離，最後在看似歌舞昇平的生活下，其實每一個人的內心亦暗藏暴力傾向，甚至是自我毀滅的行為。

在今時今日的香港，我一邊再讀上《耶利米哀歌》，耳朵再次細聽〈Paranoid Android〉，哀傷感覺泛起了對城市無望的觸動，尤其是昨日又有差不多七名市民自殺，整個香港好像進入瘋狂自毀的狀態。就此，我唯有學像舊約先知耶利米，先將哀傷悲情好好抒發出來，並借助《OK Computer》歌與歌的音樂帶動下，先學習做一個有感覺的信徒。

如〈Paranoid Android〉歌詞所言，“I may be paranoid, but no android.” （我可能有些偏執，但絕不是機械人。）

#聖經神學半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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