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音樂祭 － Iceland Airwaves

刊於2017年六月《號外》

文：文化九公

最接近冰天雪地的國度 － 冰島。一個曾經被世人遺忘的國家，因著冰島女皇Björk 與冰島天團Sigur Rós揚威海外，加上冰島政府積極幫助本地樂團到海外演出與交流，所以令到冰島音樂在國際樂壇上佔了一定席位。即使冰島經歷過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全國上下無不悲痛，但幾年後冰島國家重拾信心步伐穩定了經濟後，甚至做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 將涉事的銀行家全送進監獄。除此之外，冰島首位公開承認同性戀身分的前總理Johanna Sigurdardottir，在冰島處於經濟災難期間，竟決意發展音樂藝術及其教育工作，並在獨排眾議下相信音樂可以令冰島再次抬起頭來。最後，奇蹟果然出現。一個破產國家竟然靠著音樂起死回生。

究竟一個只有三十多萬人口的冰島國家，原本不過是以捕魚與打鐵為生的北歐小國，其出產的音樂卻如雨後春筍般征服了全世界樂迷的耳朵，到底極北的國度有甚麼神秘魔力呢？或者是經歷過諸神之黃昏的經濟災難後，冰島重新明白了自己的價值，而音樂引領了他們找到一條出路。其成功之道，或者我們可從認識冰島 Iceland Airwaves 音樂節的發展史可略知一二。

每年在十一月初在冰島首都Reykjavík(雷克雅維克)舉行的Iceland Airwaves冰島音樂節，不只是各位音樂節朝聖者的首選，而且亦是冰島國家最驕傲的節慶。究竟這個僅能稱上一個小型規模的音樂節，何解被著名搖滾音樂雜誌《Rolling Stone》稱為最時髦有型的音樂節呢？今次小弟有幸得到西九文化管理局幫助下，聯絡到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總監Grímur Atlason作了一次親身的簡短訪問，看看彷似神秘的國度如何舉辦一個入型入格的音樂節。

由相信音樂開始

「因為我們愛自己國家，相信冰島音樂，希望讓全世界認識冰島小國，所以先會有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的出現。」－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總監Grimur Atlason說。

冰島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的初版於1999年舉行，原本只是冰島樂團在機場飛機庫舉辦的一次性音樂節目，表演單位也只有六、七隊樂團，結果音樂節目愈做愈大，場地也變得多元化，甚至成為了國際藝術界認可的音樂節。其實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的由來，緣自於冰島人相信自己的音樂開始，聽著Grimur Atlason分享，我感受那種對冰島音樂由心而發的自信氣派。「原本Iceland Airwaves只是一個音樂showcase的活動，希望吸引到外國唱片公司、音樂節負責人與經理人到冰島作音樂交流，藉此推廣冰島音樂及幫助本地樂團找尋海外演出機會。結果愈做愈大，隨機的showcase變成每年的音樂節慶，幸運地成了今天的模樣，讓世界關注起來。直到今天，Iceland Airwaves提供了平台給本地與國際音樂人交流外，亦讓外國音樂公司發掘本地後起之秀，得以進軍海外音樂市場。」Grimur Atlason說。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擁有如此神聖任務，推廣自家製音樂，出口國際，然後又有新的音樂人填補位置，循環不息。難怪冰島女皇Björk 及天團Sigur Rós後音樂人材輩出，新古典音樂王子Olafur Arnalds、民謠搖滾樂團Of Monsters and Men、實驗音樂組合Múm、年輕有為的創作型才子Asgeir以及剛剛在香港演出過的簡約風格冰島組合Amiina。如果要逐一介紹冰島出色的樂團，恐怕我這篇文章難以收筆。

Iceland Airwaves 音樂節選擇了冰島最寒冷的時候舉辦，似乎是有點逆天而行，但明白了背後的原因後，讀者會更加欣賞Iceland Airwaves背後的音樂哲學，亦會對這個音樂節慶存有敬意。「除了希望藉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推廣冰島音樂外，而且一共五日的音樂節，原本是為了避開十月旅行旺季，以及藉著音樂活動吸引旅客在淡季到冰島旅遊。但不料口碑極佳，加上近年有冰島航空公司與政府大力推動冰島藝術文化，始料不及Iceland Airwaves成為了國際音樂標誌性節慶。同時，Iceland Airwaves 亦帶旺了整個冰島首都的旅遊業。」Grimur Atlason如此說。不錯，這樣有違常理去舉辦全城節慶，絕對需要策略團體對音樂充滿熱情，才可以征服冰島變幻難測的天氣。或者應該說，藝術本來就是需要帶點瘋狂與冒險，先有出人意表的驚喜。雖然Iceland Airwaves 音樂節選在最寒冷的季節與旅遊淡季舉行，但是當我們深入了解冰島音樂的文化後，或者更令你肅然起敬。

遍地開花的舞台

一連五日合共差不多有接近900場演出的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除了正式大舞台(On-venue)需要音樂節手帶入場欣賞外，查實小舞台(Off-Venue)更加是不少樂迷的酷愛。小舞台場地遍佈唱片舖、書店、髮型舖、酒吧、畫廊、酒店大堂、咖啡館、時裝店、銀行、博物館與教堂，總之有空間的地方都成為演出舞台。而最重要是小舞台的音樂節目不收一分一毫，旅客可以完全樂在其中，加上首都雷克雅維克地方偏小，所以隨便在城市閒走一回都能聽到音樂。如果你有北歐之神眷顧，說不定會撞到冰島女神去飲咖啡，或者冰島天團組團去電影院睇戲。這正是Iceland Airwaves最引人入聖的地方，處處都有令你驚喜的時候。

雖然對於樂迷來說，免費聽音樂固然是過癮，但小舞台音樂節目也佔了整個音樂節的八成，這樣會否影響收支平衡？「這樣就要回到舉辦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的目的。最初由音樂showcaes成為了國際級音樂節，都是想推廣冰島文化及冰島音樂。雖然在考慮商業角度上，太多免費小舞台固然有點不智，但是賺錢事小，推廣本地音樂為實。小舞台，小場地，樂迷可以近距離接觸音樂人，享受現場音樂及冰島的熱情。所以你不會在整個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上見到任何大型贊助商的標誌，皆因我們想旅客純粹感受音樂，任何人都能被音樂包圍。這就是冰島音樂，這就是冰島文化。」Grimur Atlason的回答，深深令小弟感受他對本土文化的酷愛。他堅持扶持冰島音樂，令Iceland Airwaves音樂節舉辦了這樣多年，捱過國際級的金融海嘯衝擊，仍然繼承了當年推廣冰島音樂的使命。

香港人相信音樂？

冰川、火山、古老的人類語言與北歐神話，造就了冰島擁有孤高執迷的氣魄。如是者，Iceland Airwaves超越了音樂節本身，而是一場音樂體驗，讓獨立音樂成為音樂節的焦點，令他們有機會突圍而出。難怪冰島音樂令人著迷，這是他們衍生出獨有的音樂文化。反觀香港大大小小的音樂節，似乎沒有這種推廣自家音樂的遠景。當你看看今年的香港藝術節的節目，不是偏重大型藝術製作，就是崇洋心態作祟，而今年本地藝術作品演出節目，寥寥可數。本地無人賞識，衝出國際亦艱難，結果本地藝術家好容易掉入自憐自卑的深淵。

雖然我們可歸究香港的文化政策過時，活化工廈推動本地藝術都是煙幕，實際卻是商家的炒賣財技，香港樂團練習都是偷偷摸摸進行。在一個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城市，找尋希望泉水等於相信死人復活般困難，但藝術總需要大膽嘗試，哪管前路是海市蜃樓，總要有傻人相信音樂，相信奇蹟出現。位於極北國度的冰島，沒有天時、地利與人和下，它可以克服最遙遠的距離改寫自身命運，成就了自己的現代北歐神話。那麼香港這個文化沙漠，我們是否可以逆天而行呢？是時候要考驗我們這些關心香港音樂發展的寫手／策劃者與監製，是否相信香港音樂了……唯利是圖、善忘與偽善造就了我城的核心價值，要說服香港人相信香港音樂能夠促進經濟發展嗎？似乎有點天方夜譚，不如我們先悔改，承認我們只著眼短視的利益，這倒合乎現實環境，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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