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約演奏的示範：Ahmad Jamal

《Complete Live at the Pershing Lounge 1958》

我總覺得Ahmad Jamal是自成一派的鋼琴家，同一首舊曲，即使已有無數人演奏過，但經過他的演譯，都會多了鮮明的風格，立刻在眾多版本中被辨別出來。手上Ahmad Jamal的專輯不太多，但《Complete Live at the Pershing Lounge 1958》這張專輯卻令我有很深刻的印象。《Pershing》是1958年在芝加哥Pershing Hotel的現場演出，那段時期仍是爵士樂百花齊放的時期，這幾年，有不少重要的爵士樂專輯問世，包括Jazz Messengers的《Moanin'》（1959年）、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1959年）、Sonny Rollins的《A Night at the Village Vanguard》（1958年）、Ornette Coleman的《The Shape of Jazz to Come》（1959年）。

那時期的爵士樂手，不少都受bebop風格影響，開拓了很豐富的即興句法，使原本簡單的旋律可以拓展成密集而有意思的句子。可是，在《Pershing》中，Ahmad Jamal明顯反其道而行，用音疏落，樂句極度簡潔，很多時候，都沒有給自己獨立的伴奏（comping）注1，即興時只彈旋律，間中配以block chord去豐富旋律及加重節奏（例如在歌曲There Is No Greater Love）。這樣處理，在很多時候，音樂的中間聲部仿如鏤空了一樣，構成了有趣的空間感。有點像現時的「極簡主義」家居整理風潮：將不必要的東西去掉，只留下重要的、有功能的，藉此騰出了令人舒服感動的空間感。

Ahmad Jamal的演奏有很強的編曲思維，甚至乎，應該是這三重奏樂隊的共同狀態。演譯舊曲Poinciana時，鼓和bass都是以重覆句型去貫穿整首樂曲，Ahmad Jamal就好像船長一樣，在琴上適時彈奏一句明確句子，帶領樂隊的變化，彈指之間，樂曲的氣氛就轉變了。

專輯上幾乎都是可以跟着跳舞的音樂，鼓和bass的節奏都有非常穩定的律動感，而且做得恰如其份，讓Ahmad Jamal有很舒服的空間發揮即興。例如在歌曲But Not For Me，琴手的即興演奏有很多節奏豐富的樂句，但鼓手和Bass手沒有急着每一下都去回應，反而就讓Ahmad Jamal自己發揮，到歌曲的轉折位才作出一些明確變化去呼應，將多個小節累積的能量一下爆發出來（這讓我想起Miles Davis在Freddie Freeloader 那段即興演奏，也是有類似的情況）。技藝未精時，想與同場樂手互動當然有心無力，但技藝高時，還懂得恰如其份，有耐性而知所進退，卻是心的挑戰。

順帶一提，碟中的bass手Israel Crosby是爵士樂bass的先驅之一，與Jimmy Blanton同期，據聞是第一位錄音bass即興演奏的人物。雖然這專輯已超過半個世紀，但仍有很多爵士低音手可以參考學習的地方，尤其是他的音色以及樂曲中的重覆樂句（riff）。

專輯資料

專輯名稱：《Complete Live at the Pershing Lounge 1958》

領班：Ahmad Jamal

樂手名單：
Ahmad Jamal (piano)
Israel Crosby (bass)
Vernel Fournier (drums)

注1 很多爵士琴手都習慣在右手彈旋律時，左手獨立地伴奏（comping），仿如兩個人在合奏一樣，這在琴手是普遍的習慣，但對於另一和弦樂器—結他，卻是非常難的事。

香港爵士低音提琴手及低音結他手，師承於孫立功先生（Teddy Suen）及葡萄牙爵士樂大師Zé Eduardo，熱衷爵士樂導賞及教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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