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哈搵你笨(一):騙人的多聲部寫作
筆者每當聽學生彈巴哈的多聲部作品時,時常都要提醒他們要把每個音都按足它應有的長度,否則會將多聲部的音樂縮成了雙聲部或甚至是單聲部。(圖一:Gigue, bars 49-49, Partita No. 5 BWV 829;a,原譜;b,沒有按足音符而導致聲部混淆。)
但是,有時候巴哈在譜上寫出來的多聲部織體(Texture)並非真的多聲部寫作,而是彈奏古鍵琴獨有的延音彈奏手法“overhold” ,效果是令聲音有更多共鳴及質量,有點類似鋼琴的腳踏。彈巴哈時,如果把這些用了延音的樂段隻字不改搬到鋼琴上,其實是會誤解了該樂段的結構,以下將以《平均律》第二冊的C大調前奏曲BWV 870稍作講解。
前奏曲開頭由高音聲部帶出旋律bars 1-2:

然後第3小節有低音聲部作出和應的旋律:

但其實樂譜裏的第3小節是這樣寫的:

如果彈奏的時候按著譜上的聲部分配而把左手的下行音階用各種手法(例如加重音)分拆了,那第1小節與第3小節本來互相呼應的旋律便會顯得不合拍:
另外,這首前奏曲裏有一句八個音長並以不同形態重複出現的小句:
這句小句是單聲部的東西,所以三個版本中以第5小節的最為完整,其它兩個版本都把小句分拆了兩個聲部。第11小節的版本尤其麻煩,因為鋼琴的聲音比古鍵琴持久得多,如果比高音F延長便會搶去了聽者的注意力,令人不為意下面的A和C,這樣就真的會將樂句分了兩個完全不合邏輯的聲部:
但其實它的聲部應該是這樣分的,所以筆者在鋼琴上彈奏時會克意不把那高音F延長:
第8小節的版本雖然不算麻煩但卻甚為有趣,因為這裏被延長的低音D不屬小句的一部分,巴哈其實可以這樣寫:(a,原譜;b,改版)
但巴哈選擇了把小句的後四個音撥給了下面的聲部,代表了甚麼呢?
一、 他目的其實是要將後面四個八分音撥紿低音聲部,好讓中音聲部可以於第十小節重新進場:
二、 他想在高音F加重音:
這些演譯上的決擇,純屬個人喜好,但要知道的是玩音樂不能盡信樂譜上所印的東西;作曲家所寫的音符或大細聲往往會受當代樂器的限制,但這又不等如彈巴哈只能用古鍵琴去彈。如果只用古鍵琴去彈這首前奏曲,雖然會省下很多麻煩,卻會略過了以上的種種分析,失去了一個了解樂曲不同方面的機會。
熊韋皓 Stephen 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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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鋼琴家熊韋皓擅長彈奏巴哈的作品,曾多次於香港、倫敦、以及德國的城鎮演出,亦曾與香港室樂團及香港醫學會管弦樂團合作演奏巴哈的鋼琴協奏曲。彈琴以外,熊氏亦涉足學術上的研究,例如他於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就讀時所寫的碩士論文就取題於編曲的技巧,畢業至今已陸續將四首原為管風琴寫的前奏與賦格曲改編予鋼琴獨奏之用。於寫作方面,熊氏則分別為皇家音樂學院、皇家音樂學院香港校友會、青少年音樂家系列及卓然音樂著有大量的曲目介紹,並有為香港網頁 Gooclass 寫專欄。熊氏於鋼琴上師隨 Daniel-Ben Pienaar、Colin Stone、許寧、黃穎瀛及羅培嘉,並曾學習管風琴、古鍵琴及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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