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搵你笨（二）：瞞天過海
巴哈的音樂以其複雜交錯的多聲部寫作見稱。筆者上次的文章《騙人的多聲部寫作》談到了一些看上去是多聲部寫作但實際上只是古鍵琴特有的彈奏及寫譜方法，套用在鋼琴上未必適合，需得加以提防；今次的文章仍然是著眼於古鍵琴與鋼琴在彈奏多聲部音樂時的分別，主題是過度複雜的多聲部寫作所引致的問題。
這個「過度複雜」的準則，並非指聽上去的複雜程度，而是彈起上來時究竟是否可行。鍵盤上所彈奏的音樂，不論是管風琴、古鍵琴或鋼琴，從巴哈的賦格曲到莫扎特的奏鳴曲及李斯特用來炫耀的改編作品（transcriptions），全部都受制於演奏者那十隻手指所能夠覆蓋的範圍。當巴哈把各個聲部的材料越堆越多的時候，這些固定的材料就有機會會把音樂扯到一個不能彈奏的情況，以下將以兩個例子說明。
平均律第一冊，降Ｅ大調前奏曲 BWV 852/1
這首雖然叫作前奏曲，但其實裏面放了一首相當大型的賦格曲，該賦格曲的主題是這樣的：
而用來襯托的副題是這樣的：
一個主題配上一個副題，再加些自由發揮的聲部是賦格曲的基本做法。以下是前奏曲第廿五至廿八小節，紅色的音符是主題，藍色的音符是副題，黑色的是自由發揮的物料：
另外，這個主題是可以用重疊的手法（stretto）拼起來：
其實這裏用的重疊手法已經有點取巧成分，如果用本來的主題去做，會搞出不合規矩的撞音來：
不過，作這類小小的改動去讓重疊手法得以湊效仍可說是常見做法；這首前奏曲最取巧地方乃是當巴哈把重疊的主題再配合副題的時候（紅色的音符是主題，黃色的音符是副題）：
這裏主題的重疊與前面第三十五小節的相若，但副題則到中途突然被移高了八度（左邊是理想的版本，右邊是實際移高了的版本）：
巴哈之所以要將副題移高八度，應該是因為他不願副題的尾部被藏了在其它聲部的底下（這副題本身屬於最高的）；
卻又不想把整個副題移高（第一卷平均律所用的古鍵琴只能彈到高音Ｃ，不能彈高音的降Ｄ，而且右手按著了下面的降Ａ，亦不可能把副題移高）。
於是乎，巴哈選擇出術亦無可厚非，只不過在鋼琴上彈奏時，筆者認為遲一個音才把副題升高會更加有助於掩人耳目：
平均律的第二卷降Ｂ小調前奏曲（BWV 891/1）亦有個相似的案例。它完整的主題出現於8-16小節，以下是從第五調（dominant）轉回了主調（tonic）的版本：
但到了第62小節卻有部分的音被降低了八度：
如果不把主題降低的話，它便會和上面的聲部交錯得太緊要，令人捉不到主旋律：
但是在鋼琴上其實可以將上面聲部改一個音，然後再憑手指的控制把旋律帶出來，從而得以保存主題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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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人頻道：Stephen Hung
作者簡介
鋼琴家熊韋皓擅長彈奏巴哈的作品，曾多次於香港、倫敦、以及德國的城鎮演出，亦曾與香港室樂團及香港醫學會管弦樂團合作演奏巴哈的鋼琴協奏曲。彈琴以外，熊氏亦涉足學術上的研究，例如他於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就讀時所寫的碩士論文就取題於編曲的技巧，畢業至今已陸續將四首原為管風琴寫的前奏與賦格曲改編予鋼琴獨奏之用。於寫作方面，熊氏則分別為皇家音樂學院、皇家音樂學院香港校友會、青少年音樂家系列及卓然音樂著有大量的曲目介紹，並有為香港網頁 Gooclass 寫專欄。熊氏於鋼琴上師隨 Daniel-Ben Pienaar、Colin Stone、許寧、黃穎瀛及羅培嘉，並曾學習管風琴、古鍵琴及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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